飞花时节雨，垂柳堤下风，
东风庭院里，落红偏重重。
叶底藏莺，枝上飞燕，
声声相伴幽怨中。
相思了无益，爱恨总成空。
浮生如梦酒醒时，人生长恨水长东。
绢子走了，留下了最后一个凄苦的微笑，然后带着她的幽怨，带着她的哀愁，带着她的美丽，如一阵清风，轻轻地走了。
晓风一个人在宿舍里拼命地削铅笔，桌上已经有十多枝只剩一小截的铅笔和一大堆碎屑。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，他怕一停下来，就会触及心底最柔弱的神经，他怕绢子的影子漫过心头，就像痛苦的
水漫过心头一样。恋爱的人都说思念的感觉很美好，可他在思念的时候，为什么不敢提“绢子”这两个字？看着窗外的树枝，已经舒展开宽大的叶片，他的思绪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明朗的季节。三月的江南，正是烟雨
蒙、草长莺飞的时候。教学楼与寝室，相距一公里，其间是蜿蜒曲折的林荫道。说是林荫道，其实是一个方圆２平方公里的一个花园，每隔三五米远，便设有石桌、石凳，供学生休闲、学习之用，这里除了高大的银杏、桂花树和法国梧桐外，这儿还种满了杏树、樱桃、桃树和李树，微风吹过，空气中就弥漫着
的、甜甜的花草香味，片片花瓣飞落，平添了一份平和的景致，人行走在洒满花瓣的小路上，时刻都能感受到
的气息。每当夜幕降临，便有三三两两的情侣，或携手，或摩肩，来到这儿，找一方静地，窃窃私语，轻轻呢喃，演绎着一个个
绵悱恻的爱情故事。连
来，晓风总爱绕道向右而行，因为那边有一道风景，在牵引着他。在右边小径的石桌旁，常常有一位文静的女孩在那里看书，她长发齐肩、面容清秀，神情忧郁而略显苍白。晓风不知道为什么，总想见到那女孩。这天，晓风依旧朝右边的小径走去，女孩不在，晓风的心里难免有些失落。路过石桌，他发现石凳上有一本书，拿来一看，书名《纳兰词》。晓风从小喜爱诗词，考大学时，本想考中文系，但在父母的要求下读了计算机专业。他知道这是清代大词人纳兰
德的词集。书的首页，是用行书写的一首词：《如梦令·问
》：昨夜雨骤风轻，
遍地落红谁怜。
我
问飞花，飘落是为何人。
无声，无声，四面馥郁阵阵。
字体娟秀、纤细，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。词的右下角有一行字：绢子填于２００4年初
。晓风猜想，词是那女孩填的，女孩的名字叫绢子。从词中，晓风读到一种去花落的淡淡忧伤，还有几分惆怅，几分无奈。他把书收好，等到下次遇见她时，把书还给她。回到宿舍，晓风品读词味，不觉兴起，也填了一首《如梦令》，他将词写在字条上，夹在了书的首页。
第二天，晓风依旧朝右边小径走去，女孩果然在石桌上看书。他
了略显散
的头发，深深
了一口气，走到女孩身边，问道：“这本《纳兰词》是你丢的吗？”“是啊，谢谢你！”女孩脸上带着惊喜，为书的失而复得感到高兴。
“你叫绢子吗？”晓风问。
“是的。真的谢谢你。”绢子的脸上含着微笑。
“你已经说过谢谢了。你的词写得很美，只是有些伤感。”晓风说。
“你也喜爱词？”绢子问道。
说话间，一片纸从书里飘落下来，绢子弯下
，拾起纸条，是一首《如梦令》：莫怨雨骤风轻，
休问落红谁怜。
卉木岂有知，
飘落自然属
。细听，细听，枝上黄莺声声。
看完，绢子对晓风说：“是你填的？嗯，填的不错，比我的好。认识你真高兴，能作个朋友吗？”
“同意绢子同志的意见。我叫晓风。”晓风高兴地说。
于是，傍晚的时候，右边小径的石桌旁，又多了一位年轻人。两人在一起看书、填词，俨然一对情侣。
一天，两人在一起读苏轼的《江城子·十年生死两茫茫》词，被作者那“不思量，自难忘”的患难深情所感。晓风拉着绢子的手说：“绢子，作我女朋友吧。”
听到晓风的话，绢子站了起来，脸面通红，斜对着晓风，双手将那本《纳兰词》合向右肩，什么也不说，一滴清泪
下。晓风不知道绢子为什么伤心，也不好多问，只好把她送回了女生公寓。
回到宿舍，晓风回想当时情景，写了一首《鹧鸪天》：
背影斜倾面含羞，
手把《兰词》遮肩头。
将心事向伊说，未待开口语却休。
情绵绵，意悠悠，
为伊平添许多愁。
何处共赏西窗月，
垂柳堤下不系舟。
第二天，晓风将《鹧鸪天》交给了绢，并约绢子晚上出去漫步。
垂柳堤位于学院女生公寓左侧，是一条长1500米的人工河，河岸种满了高大的杨柳树。河的南头，有一条船，船座用石头，船身用仿古的木材制成，造型古朴典雅，人们习惯称之为不系舟。每逢月圆之夜，皎洁的月光映在水面上，波光涟涟，坐在舟中赏月，十分怡然。
晓风和绢子来的时候，不系舟已经被人占据了，他们就在河岸边漫步。初
的空气带着清凉的泥土和花草的味道，柳树经过春风的吹拂，枝上已经萌发出
绿的飞絮。月光透过柳枝，星星点点地洒满了一地的斑驳。晓风问绢子，昨天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，绢子望了望晓风，说还休，在晓风的再三追问下，绢子忧郁地说：“晓风，你知道吗？我的生命很有限。”“什么？”晓风显得十分惊讶“能把详细情况告诉我吗？”
于是，绢子讲起了一年前受伤的经过：半年前，绢子在一场车祸中，右腿被摔成骨折，被迫休学一学期，到现在，右边的大腿里还有一
钢针未取出来。上月，被医院确诊为多发骨髓瘤。为了能完全学业，她没有将实情告诉学校。晓风的心被震憾了，他没有想到，绢子平静的外表下，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痛苦。他理解了绢子不答应他的原因。他不要承认这残酷的现实，他决定与绢子一起，同病魔作斗争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晓风几乎每天都陪伴绢子，他要绢子振作起来。一个月后，残酷的病情使绢子不得不再次驻进了医院。晓风开始奔走于医院和学校之间，为了使绢子能够安心治病，他总是把所见到的，听到的讲给绢子听，他给她讲，垂柳堤的杨柳树已经垂下了千万条绿丝涤，林萌道已经是花褪残红，枝头上挂满了青青的果实，他们曾经坐过的石桌、石凳已经有了新的主人…
他还为她填了一首《
淘沙》：园内
意稠，绿满枝头。
枝枝繁花竞****。
叶底黄莺枝上燕，
声声含羞。
人生当自强
力争上游
黄沙淘尽始现金。
历尽霜华花更
，展翅神州。
绢子的病情开始恶化，她已经无力站起来了。医生说只有做截肢才能延长三年的寿命，绢子的父母和晓风都要绢子做双截肢手术，可绢子却断然拒绝了医生的建议，她说：“我宁愿在轰轰烈烈中美丽一时，也不愿在残缺的痛苦中苟延残
。”对于晓风的照顾和怜爱，绢子总是泪满面，她说：“不求天长地久的美景，只愿刹那间的美丽成永恒的回忆。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日子，是晓风给了我一个完整的爱，人生如此，我无悔了。”那是一个阴郁的日子，绢子不能再承受生命的重负，带着她的一腔幽怨，带着她的淡淡哀愁，带着她的苍白美丽，轻躺在晓风的臂膀里，走完了生命的最后历程。而晓风的双眼，早已
蒙不清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。在清理绢子遗物的时候，晓风发现了绢子最后留下的《
淘沙》：夜雨积成愁，
郁闷心头，
齐眉举案终是空。
比翼连理此生休，
我心泪
。爱意未曾休，
知己难酬，
生生死死寻常事。
只愿轮回不是梦，
来生相守。
读完绢子的最后遗言，晓风的心如
上了一把尖锐的钢刀，滴落的，是一滴滴鲜红的血。他跑回寝室，蒙头大哭，回想与绢子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，是一种锥心的痛。于是，他起
，削笔，在白纸上写下一首无韵的词：飞花时节雨，
垂柳堤下风。
东风庭院里，
落红偏重重。
叶底藏莺，
枝上飞燕，
声声相伴幽怨中。
相思了无益，
爱恨总成空。
浮生如梦酒醒时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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