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星留意着楼外的彩霞，一不注意木屐磕在木梯上，绊倒后被走在前头的吉安一把揪住衣领提回去。
“嘿嘿谢谢吉安姐姐！”吉星粲然一笑，拍拍膝盖上的灰“唔。那个…这座小楼先前一直没住人吗，这么多灰尘会生病的呀…”吉安没有回头，手指揩了些扶手上堆积的薄灰：“也不是很脏，就懒得打扫了。反正楼里那位也不介意，她平时都不睡这边。
也不喜爱她在的时候还有旁人…”“不住这边？”吉安看着最后一层楼梯，故意停下来去推楼道间的小窗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对着吉星耳提面命一番：“你留在林宅是得注意很多。
但在这里…我给你说啊…楼上那人清傲得很，明明干着娼妇的事儿，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装作厨娘下女啥的，到处抢活儿干，你说…是不是这儿有问题？你在这儿，想怎样就怎样，不用太顾及她面子。”
背后没人吱声，她回头瞪人，正好撞见吉星满脸堆笑的，拿着大爷赏给辛夷的东西在撒野，急忙走过去从她手里抢回西洋表，揪她耳朵。
“我说是一回事，你干又是一回事，懂不懂？”吉星哎哟哎哟叫着求饶躲开，毫不遮掩地
气吼她：“不是你叫我想怎样就怎样嘛！”吉安被哽得心窝子疼，真是个傻丫头。她说那些话是成心羞辱辛夷不假，可她从未当过辛夷面做出不合规矩的事，没被辛夷抓着把柄就意味着她不能向林原森吹耳边风，可如果吉星当着自己面让辛夷不满了。
那她不还得被大管家扒层皮，想到什么，她转眼变脸，笑得和善大度地推她继续上楼：“没事的。
她本就是个闷油瓶子，你只要别弄坏小楼里的东西，她是真的不会责怪你的…我着急是因为那是大爷的东西，你看看你这小身板…”停在房门前不去敲门。
而是拽紧吉星的手腕，居高临下地细细瞅她，语气谦和，倒有种纡尊降贵的讽刺感：“你长得可比里面那位漂亮，用点心…大爷有了那个心思，你就不愁荣华富贵了…唉！这小楼怕是很快就要换主咯！”
吉星看她一脸的痘褶子忍不住翻白眼，被推搡着直接从门帘里扔进去，摔得四仰八叉躺着。骂她狗仗人势欺人太甚也不太对，多半是林原森有意无意的轻视辛夷，这些下人才敢学着目中无人，随意欺
羞辱人。吉星听着脚踏声越来越小，才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。顾不得身上的灰尘疼痛，急急打量四周，正方的格局一览无遗，窗户挂着灰白色的纱帘，窗下是黑色长桌，放着一台
纫机，一迭书。正对着一排衣柜一道穿衣镜，白色大
罩着米黄的丝蕾圆帐，脚下是贵妃椅脚踏，似曾相识。到了。近了。才觉情怯。辛夷意识涣散，喉咙发干，隔着蚊帐看见边站着一人，便张口要水，声音暗哑的仿若溺水。吉星没动，朦朦胧胧的看着
上那人挣扎着再度昏睡，捂着嘴躺回地板上，五指死命攥紧幔无声嘶嚎。风中有血腥腐坏的味道，她能感到它吹拂着。来得迅猛又温柔，像冰凉刺骨的河水漫过膝盖，灌入口鼻，酸涩苦楚，冲击着她的眼睛喉咙，让人扭曲咳嗽不止，她伤的很重，吉星轻轻掀开蚊帐，尽量不抖动上面堆积的灰尘，辛夷扭头睡着。
眉骨，颧骨和脖颈都是淤青肿团，嘴
干裂皲着血印，头顶黄棕色的膏粉药剂，似是被
暴扯落过一撮头发，黄脓间还浸着血水，她睡得难受，想拿手去挠头顶发
的地方，被吉星制止，温柔的抓住她的手，替她吹那片药臭的伤口。“…不痛不痛…辛夷…吹吹就不
了…”吉星压抑住哭腔，轻声哄她睡觉，拿出藏起的青霉素给她打了一针，又兑了些热水替她抹身子换药，她的小指指甲断裂，她的大腿
布满新旧针眼。她的肋骨一边高一边低，应该是早先碎过，背后深深浅浅的鞭痕，牙印，下体红肿发炎，渗着豆腐渣般灰绿的白稠
体，腥臭扑鼻，后
…更是惨不忍睹。吉星
着泪，轻轻吻了吻辛夷滚烫的额头。接连半月，辛夷都躺在
上修养，一天只醒的过一两个小时，昏昏沉沉的侧躺在贵妃椅上听吉星读书，林原森却始终没有归期。静谧的午后，带着窗台一排清幽兰香的微风，便无声无息地漫入窗隙，轻轻地掠着
前轻软的天青帐。帐子半遮半挂，低低地落着。替里人挡着光，笼着若有似无的药香。“阿星，你的病还没好吗？”辛夷睁开眼看向帐外，吉星坐在
尾的塌上，正捧着她白蜡般的脚掌在剪指甲。“嗯…没那么快的，我还是戴着面罩比较好，哎哟，全是红疹，自己都恶心咧…”辛夷百无聊赖地扒弄着
着纱布的小指，咬着想说说话却无从下口，这么多天。她还未了解过吉星，她总是低头干活，一开始戴着面罩留着厚厚的刘海，看不清面貌，不过她总是
着
说自己很漂亮。房间大扫除过般焕然一新，连药味都是好闻的，毋庸置疑，从吉星细心又温柔的动作里，辛夷觉着她是个好人，让她忍不住想要依赖，她忍着不适从
头柜里拿出剪刀，吉星看见了急忙拿过来，瞪着她：“你想作甚啊！怪危险的啦，快躺好！”辛夷促狭地眨眨眼，左手晃
起蚊帐钩子上垂下来的香囊，软软香香的，是吉星亲手做的：“嘿嘿，那个，我看你刘海太长，眼睛眨个不停的不舒服吧，想帮你剪短一点，不行吗…”那双难掀波澜的麻木双眼，又闪耀起初邂逅的光芒，吉星伫立在原地，直愣愣的忘了回话，直到眼眶又火辣辣的涨热才坐回
沿，些微颤抖的牵起辛夷的右手，替她剪指甲。辛夷没有起疑，她又累了。这次喝的药总很容易让人犯困，不过好在酣眠中感受不到痛楚。
眼，摸摸头顶的伤疤，自嘲地笑笑：“我现在也很丑咧，好久都不敢照镜子了。应该…住进这里来就不喜爱照镜子了。奇怪…等我醒了再给你…剪头发吧…星…”半个钟后，吉星听见屋外有人放下餐盒，磕在木板上的声音。她放下辛夷的手，走到门外，从耳朵后的头发里扯出一
极细极韧的钢丝，再确认之上刻印的密码无误后，嵌进第二层餐盘背后的凹槽里，刚好一圈。拿出辛夷乌黑的药膳温进小屋里的她买的保温箱里，自己坐回塌上吃着她那份普通稀粥小菜。真是不敢想象，过去半年多。
她过着怎样的日子…吃完勉强果腹，吉星收拾好碗筷餐盒，看辛夷睡得香甜，半路起意决定去林宅走一遭，顺便发
下窝囊火气。林家门外自然警卫森严，但内部安保因着管家偷
耍滑，缺金少银的，漏处颇多。她大大咧咧地绕到院外翻了墙，轻巧落地，提着食盒飞一般跑到厨房，正撞见那个叫阿梨的丫头偷摸着往嘴里
吃食。“喂…”月照轻楼，云锁阳台，晚间酣睡许久的辛夷是被热醒的，看着身上盖着的狐皮毯子，眨眨眼又阖上，缓了会儿又睁开眼睛，满腹狐疑，撑起身掀开帘帐唤吉星。 m.NKoUXs.Ｃ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