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回：柴进平定交州地，吴用计间孙
　原来这州刺史赖恭与苍梧太守吴巨，皆是刘表委任之人，与士燮分庭抗礼，一向少有往来。士燮闻二人此时前来，心道：“必有不轨。”令请入。

　赖恭、吴巨入帐，见礼坐下。士燮问道：“未知二位来此何干？”赖恭道：“闻知威彦兄与北军战失利，请问下一步当若何？”士燮道：“自然当重整人马，决一死战！”赖恭、吴巨对视一眼，吴巨道：“只恐北军凶悍，我州人马难以抵挡。”士燮道：“是何言！我父子兄弟割据州二十年，偶有闪失，岂能便将基业送人！”赖恭道：“威彦占据诸郡，权深位重，何不归降刘皇叔，不失富贵功名也。”士燮拍案而起：“二位既如此说，可自去投降，我亲引本部，与北军决一死战！”时士壹、士珛等在侧，降他火气，不得其便，便看赖恭、吴巨拍手道：“威彦兄果然豪气不减！我二人恐公胆怯，特作戏言相耳。今公既下决心，我等当以本部军马相随。”于是告辞而去。

　二人辞去，士壹道：“此二人分明是挑动哥哥与北军火拼，好坐收渔利，哥哥如何竟不知了？”士燮叹道：“我非不知此二人卑鄙，但坐镇州久，一朝束手，受制于人，怎是能受？”士壹道：“我看那北军将帅都是仁厚之人，若是归降，也未见不可。”士燮看他一阵，道：“且先再战，更做他法。”士壹不敢再劝，只是默默。

　于是士燮令人去后方诸郡征集人马，连同随身将士并收罗溃散军卒，凑了二万六七千人，连整顿。数之后，闻荆州军将向南攻番禺，士燮便一面令人告知吴巨、赖恭，自引大军，赶去拦截。两军会于番禺北三十里。赖恭、吴巨亦各引本部军数千前来，列队于士燮阵后。

　两下旗门各开，柴进背后旗“汉定南校尉柴”提出道：“对阵士大人请答话！”便看对面大旗书“汉绥南将军趾太守士”士燮浑身披甲，手提金刀出马道：“柴将军有礼。”柴进道：“士大人，我主刘皇叔之意，早已申明，大人据州多年，民心皆顺，正当引众同讨国贼，兴复汉室，何必如此顽冥？”士燮道：“汝无故犯我疆界，屠我人民，尚有许多可说？”柴进正道：“两军战，各为其主，士大人此言便是不妥，既为汉家城池，则兴汉者当据之，何言侵犯？且将军可自去打听，这一路南来，我已令取民间一物者，定依军法，于途秋毫无犯。古人云得民心者安天下，将军可知？”士燮并不答话，只是转马回阵。片刻，士徽持戟出马挑战。林冲便要敌，柴进止住，自出马道：“公子，前营中宴，今朝沙场对敌，我本非你敌手，要战便来！”士徽满面羞惭道：“柴大人恕罪，实是吴巨、赖恭挑动我父。”不战而回。林冲、鲁智深在军中，立时擂鼓出击，当头的却是前二次战中收编的州本地士卒，一时呼兄唤弟，喝爷叫子；偏生士燮军中，又有不少被放回的俘兵，头接耳，立时崩溃。士燮遏制不住，见大势已去，只好与兄弟子侄一同奔逃。州军纷纷投降。柴进几是兵不刃血，全歼士燮军马。

　当晚，士燮等投到赖恭、吴巨营帐之中，恭、巨令请入，置酒相劝。酒到半酣，忽然赖恭掷杯，帐后突出刀斧手，将士燮兄弟父子尽数擒住。士燮挣扎不起，质问道：“汝何故害我！”赖恭哈哈大笑几声，转脸道：“汝不识天命，敢抗刘皇叔之军，今我等擒了汝去做见面礼，岂不美哉！”士燮怒骂道：“原来汝这厮挑动二虎相斗，却存如此卑劣念头！吾死为厉鬼，当生啖汝！”厉声大骂。赖恭、吴巨冷笑不止，令将士燮等押入后帐，所部亲兵数百人，尽被屠戮。止有士徽，其时在帐外看马，闻帐中事变，心知不妙，急从后门越营而出，左思右想，径直投奔柴进去了。

　次一早，赖恭、吴巨引精锐亲兵百余人，将士燮、士壹等兄弟父子十数人，尽押解赴柴进帐中。便看辕门口兵甲横陈，煞是威严。二人胆战心惊，低头入辕门，看大帐之前，柴进高坐其上，鲁智深手持禅杖立于一边，威风凛凛。赖恭、吴巨慌忙见礼道：“州刺史赖恭、苍梧太守吴巨，见过柴将军。”柴进道：“二位此来如何？”赖恭道：“因士燮不仁，抗拒皇叔天兵，因此我等擒了他，前来献俘。”柴进看了一转，哈哈大笑：“好极，好极！”笑声未落，一拍掌：“拿下！”两边突出兵，间杂蛮人，立时将赖恭、吴巨并所部士卒制住。赖恭惊问：“柴将军，这是为何？”柴进怒指道：“汝等挑动士大人与我战，却又以诡计擒他，以图自家功名，真是背信弃义之人！”传令：“推出斩首！”吴巨大叫道：“且慢！我乃刘玄德故人，汝不可杀我！”柴进挥手道：“速速斩了报来！”刀斧手将二人拉出，须臾，血淋淋两颗首级送上。柴进吩咐号令辕门“以为后来不义者见”一面令林冲引兵一千，去将吴巨、赖恭兵营收复。一面亲将士燮等释缚，延入内帐，士徽早在等候。柴进对士燮道：“威彦公，不才意思，想来义彦已告知，今这赖恭、吴巨以卑劣计陷害威彦，故而杀之。我主刘玄德确为匡扶汉室，需君之援，还望君不吝鼎立。”士燮道：“这吴巨是刘玄德故人，柴将军今杀之，于皇叔面上岂不难看？”柴进笑道：“皇叔大志仁厚之人，若知吴巨此等行径，必不怪我。这个士大人不必担心。只望能同匡汉室。”士燮寻思片刻，起身离座，率诸子弟拜道：“柴将军恩义并举，在下等愿从柴将军，以随皇叔大业！”柴进大喜，急忙扶起，于是吩咐摆酒，尽情宴。半之后，林冲回来，赖恭、吴巨兵虽多，群龙无首，尽皆投降。柴进便将前番俘虏州军并赖恭、吴巨部下，尽数发与士燮。一边请士燮派人晓谕州各郡，十之间，举州传檄而定。柴进一面令人上报刘备，一面密报宋江、吴用。

　且说吴用自柴进南进，夜与宋江等待消息。这天得到柴进密信，拆开细看，宋江看得喜上眉梢，吴用却微微皱眉道：“柴大官人这次南进，虽有大功，却亦有两处不妥。”宋江惊问：“哪两处？”吴用道：“其一，与摩罗结拜之时，柴大官人许是怕刘备见疑，故不敢与林冲、鲁达一起结拜。其实就真个结拜了，以柴进定南校尉职衔，也只为安定疆域，有何不可？如今这般推辞，反显做作，盖弥彰也。且依刘备意思，州平定之后，当以柴进留守而鲁、林调回，若不结好蛮王，这江山哪能得稳？此一不妥也。再则，赖恭、吴巨虽非良人，何不留下，以为相互牵制，且到时能借彼之名，收士燮反叛刘备，为我所用。今一次便将二人杀死，倒叫士燮忠于刘备了，以后周旋余地甚少。况杀了吴巨，刘备亦不喜也。”宋江道：“诚如此，如之奈何？”吴用道：“这第一处，我有计谋，可以弥补过去。这第二条已然做下，悔也无用了。”便写密信一封，遣神行太保戴宗火速送与柴进去。

　这边刘备得知消息，也是欣喜非常。诸葛亮道：“州既定，则后方多一基业。只是我与孙吴虽为盟约，这攻城夺地，难说信义。柴文引以五千人而能定州，才干非凡，可加官令其镇守。”刘备道：“只怕他坐大。”诸葛亮道：“彼以吴巨、赖恭诈而杀之，足见其胆魄；至于坐大，这州边鄙之地，若要据关自守，想来非文引所愿。若有更作异图，须待大势定后。大势若定，则朝廷安惧哉？且今主公虽占荆州，毕竟地方微薄，犹乏将帅之才，今有柴进，可足用也。”刘备点头称是。

　柴进自平定南疆，夜等候消息。不数，戴宗赶来，送上吴用密信。柴进看了，连连点头：“还是吴学究高妙。”写回书去迄。又过数，刘备处令来，以柴进为定南中郎将，领苍梧太守，督守州七郡。士燮为州刺史，兄弟子侄，各封郡守县令，皆以旧制。以摩罗为校尉，摩沙为都尉。又令林冲、鲁智深引本部军回荆州，并令士徽引州军七千，至荆州听令。柴进安排定，却将林冲、鲁智深二人所带二千梁山本部军，换一半到自家这三千军中。林冲、鲁智深又在州召集了二千余土兵，编入本军，浩浩，返回荆州。这边柴进等大队走后，专门置酒，请蛮王摩罗、摩沙来痛饮，席间陪笑道：“前次结义，非我不愿，乃是因为我主公刘玄德心中多疑，林冲、鲁智深二位将军是后投奔的，我们若一起结拜，恐怕主公不悦。今置酒，乃是与二位大王义结金兰，同生共死。”摩罗嘀咕道：“这等主公，这等规矩，汝等汉人真是罗嗦。”于是三人歃血结盟。从此柴进便在南部州之地治理，地方千里，军马数万，益强盛。

　林冲、鲁智深回到荆州，刘备接见，抚慰一番，各赐金珠布匹。又升鲁智深为校尉。原来此时刘表侄子荆州刺史刘琦病故，孙权表刘备为荆州牧，刘备表孙权为徐州牧，车骑将军，各自加意笼络。

　这刘备忽召宋江、吴用议事。二人往州牧衙门，见内中诸葛亮、简雍、孙乾等皆在。又一时，有新投荆州人士马良、蒋琬等入，共计十余人。刘备看看人齐，乃道：“今请诸位来，却有一事商议。近者我甘氏没了，吴侯遣人吊唁，并提亲以其妹孙仁许配与我，不知诸位意思如何？”众人各自议论，宋江问道：“敢问主公，这孙小姐年龄几何？”刘备道：“吕范为媒，说孙小姐年龄二十三也。”宋江道：“敢问主公青春几何？”刘备笑道：“何敢言青春！虚度秋四十九矣。”宋江道：“这孙小姐年过二十又三，尚未婚嫁，正不知是如何…”吴用急在桌下踩他一脚，宋江方止住话头。诸葛亮道：“吴侯以幼妹许配皇叔，一则爱皇叔英雄，二也是求两家盟好之意。”吴用道：“话虽如此，周瑜心高气大，也难免不生异心。或许以此牵制主公也未可料。”马良闻言点头道：“此言是也。两家结盟抗曹，虽有情义，却只是各位其利。今荆州地域，犬牙错，莫不想取先。皇叔英雄大志，孙权、周瑜皆伟略之人，必有忌惮。皇叔许婚，今后少不得奔走，万一有失，则难大矣。”众人争论不休。刘备道：“诸位且不用争了。既然孙车骑有此盟好之意，我焉能回绝？我意已定，便许了这门亲事。”

　宋江、吴用与蒋琬等人对看一眼，宋江道：“皇叔既有此意，当厚作准备。请问皇叔，孙将军意思，是送小姐到荆州成亲，抑或入东吴完婚？”刘备道：“吕范带来意思，是吴侯太夫人不忍女儿远出，要招我到东吴完婚。”宋江跌足道：“皇叔！这分明是周瑜的计策，要借此把皇叔扣押于东吴，皇叔不可去！”刘备怪道：“公明，你如何知道这是周瑜计策？”吴用道：“司马昭之心，路人皆知也。”诸葛亮一怔，旋即笑道：“加亮、公明见识不错，但为盟计，主公当入吴一会，周瑜纵有他图，亮敢保皇叔无恙。”吴用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梁山军有吕方、郭盛二将，甚为骁勇。更有悍骑军一百，愿与皇叔随身护驾，以防不测。”刘备道：“我自有随身卫军，更何必劳烦将军？”宋江道：“一般是皇叔麾下将士，这般客气倒教我等不自安了。”诸葛亮亦劝说道：“宋公明有此好意，皇叔可随身带二将去。”刘备应允。于是刘备留众人小宴。席间，诸葛亮暗问吴用：“加亮兄，方才言语之间‘司马昭之心’，敢问是何典故？”吴用一愣之下，支吾搪而过。

　建安十四年腊月，刘备率孙乾、赵云、陈至、吕方、郭盛等行六百余人，乘船东下吴地。到得南徐，先见过桥国老，再与吴侯孙权相见。两下答话，各自客气。又参拜了孙权母亲吴国太，便于吉成亲。那孙小姐甚是英武，然自幼喜武，侍婢百人，皆配刀剑。刘玄德虽然戎马半生，遇此甚是凛然。

　成亲一月有余，刘备只常与孙权往来。公安这边，诸葛亮聚众商议道：“皇叔入吴成亲，久未归来，军中无主，怕曹起兵来犯。”

　吴用道：“军师，我早言孙权提亲，无有好意，今却又当如何？”

　诸葛亮道：“加亮过虑。吴侯思两家结盟，并无歹心。只怕周公瑾以此教皇叔消磨志向。我这里已安排计策，只等江东信号，便回主公。”

　张飞道：“好也。军师可是要人厮杀？待俺老张引军马去接了大哥回来。”

　诸葛亮笑道：“不须如此也。只要写一锦囊，秘密送往江东付赵子龙，让他依计行事，必说得皇叔回来。只是周瑜屯兵鄱，怕在奔波途中，万一有碍。请宋公明派强将领一支军马，沿江接应。其余众位将领，依旧各守本处城池关隘，防曹乘虚动静！”

　众人齐声答应。诸葛亮又唤刘备义子刘封入密室，暗暗吩咐。众文武各自散去。

　回到本军营地，宋江召吴用、公孙胜商议道：“诸葛亮安排这个计策，却是甚么意思？”

　吴用道：“以我看来，此时孙刘两家，其实已有争利，只碍曹环视，不得不相为齿，一旦得势，必有冲突。刘备入吴和亲，倒是两家盟好之举，但以周瑜、诸葛亮智谋，必知其底细。所以周瑜以荣华软刘备在吴，乘机发展自家势力。诸葛亮此去，必是吩咐刘封暗地转告，让刘备速速回军。至于安排我军护卫，是示笼络之意也。”

　宋江道：“如此则我等当如何？”

　公孙胜道：“以贫道看来，莫若借机安排兵护送刘备，可更博势力也。”

　吴用想了一想，摇头道：“不妥。哥哥，我今倒有一计策，可使孙刘反目，我坐收渔利。不知哥哥可敢用？”

　宋江道：“是甚么计策？”

　吴用道：“今之事，且不依他诸葛亮的安排，却由我梁山自家将兵暗暗准备，一面密告刘备，只说周瑜毒计暗算，撺掇了他逃离东吴，沿途厮杀自不必管，一面点起本部兵，沿江东下接应，那东吴之兵如何能抵挡我等突袭，直把刘备接来，一则，令孙刘破裂，以便从中取势。二则，冒死救回刘备，何等功劳；三则，入吴和亲是诸葛亮力主，此举可间其君臣，免得费我手脚。哥哥以为如何？”

　宋江沉未答，公孙胜道：“不可。我等投刘备，是为借彼之力以图天下，大敌非孙权，却是曹。今曹强势不减，先令孙刘互杀，实则削弱自家力量，非上策也。”

　吴用道：“公孙先生此言差矣。我既然谋图天下，则曹刘孙皆为我之敌。以孙吴做派，此举只叫同盟破裂，便我后行事。却不致使转为敌国。请哥哥三思。”

　公孙胜道：“只是万一途中两军冲突，刘备殉身，如何是好？”

　吴用笑道：“刘备若亡，我们便联合关张，割据一方。这荆州半数加上州地方，自是我占。却叫关张诸葛等在北与孙、曹死拼，我坐观成败也。”

　公孙胜还再说，宋江一摆手：“且慢，待我想来。”坐下沉思半晌，一击掌：“还是加亮说得对！就按此计行事！”

　吴用微笑，又附宋江耳边说下若干，宋江连连点头。公孙胜一边自顾叹息。

　次，宋江便召集众头领，分拨安排：先唤神行太保戴宗、活阎罗阮小七二人，改扮便装，去往江东，联络吕方、郭盛取事。次令史进、陈达、杨三人引三百干士兵，分乘快船三十只，改作商船打扮，顺江而下，第一拨接应；再令杨志、李逵、李衮、项充四人引五百人，也扮作平民，从陆上沿江而下，第二拨接应。又叫阮小五安排战船一百只，水军二千，在江面巡行；宋江自引林冲、花荣、孔明、孔亮、郁保四及马军一千，步军四千，偏裨将佐十余员，随后向吴境进发。吴用自与秦明引军三千在后接应。本地军马，关胜、李应、鲁智深等分管。一面却派心腹喽罗向张飞密报，只说“闻得东吴周瑜有诡计，要谋害皇叔。”一面各队人马，逐次启程。正是：只因吴宋密谋起，引得孙刘兵刀添。知后事如何，且看下回分解。 　Ｍ.ＮkｏＵxＳ.ｃＯＭ